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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月光破棺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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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月光破棺而出 第8节
      与褚家的婚事是盛凝玉的师父,上一代剑尊宁归海定下的。
      而盛凝玉本人对于褚长安,其实没什么男女之情。
      说来也古怪,盛凝玉本来觉得自己应该是极其喜欢自己的未婚夫的,可在通信几次,又见面几次后,盛凝玉的心思反倒愈发淡了。
      她确定自己不喜欢褚长安。
      只是这到底是自己的未婚夫,年纪又比她小,盛凝玉因为几分愧疚,全然将褚长安当做师弟师妹似的纵容宠爱,几乎称得上是予取予求。
      直到被封印前,盛凝玉才隐约听到点风声,原来她的师弟褚长安一直以来爱慕的都是小师妹宁皎皎。
      她竟成了那“心间刺”。
      彼时的盛凝玉有些茫然,但更多是熟人居然瞒着自己的失落,她很快修书一封令鸿雁传去,只是没等到后续,就被封印在棺材里。
      所以其实现在,盛凝玉有三个问题。
      第一,为什么褚长安没有和宁皎皎喜结连理,反倒传出谣言对自己“情根深种”?这到底其中到底又藏着什么阴谋?
      第二,承接第一点,自己当年被封入棺材里——此事与褚长安,到底有没有关系?
      第三——
      盛凝玉咬牙,这海上明月楼怎么还没拆?!
      ……
      东海之中。
      碧涛微澜,浮光跃金。
      在这波涛涌起之中,有一宝塔似的高楼宛如海市蜃楼般凌然而立,似琼楼玉宇,又似人间仙境。
      海破天惊拥明月,神女共赴醉瑶池。
      这楼的每一层的每一个翘起的屋檐上都挂着灯笼,灯笼里燃着号称永不熄灭的人鱼烛,周围的一圈楼台上更是镶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若是有人俯视而观,就会发现这楼好似一轮印在海上的月亮。
      白日燃灯,不分昼夜,不问黎明。
      此之为“海上明月楼”。
      而这楼的主人褚长安——又或者说褚季野,此时正坐在高台之上,把玩着手中酒杯,神情极为专注。
      总管褚青苍老的面孔上浮现了一丝叹息,又很快消失。他上前为褚季野续上一壶酒,垂首恭敬道:“家主,这一批剑修已经到齐了。”
      修长的手指一顿,褚季野抬起头,语调平淡的如同如今的东海之境,毫无起伏:“都在?”
      褚青的头垂得更低:“是。”
      台下是褚家人从外界搜来的剑修,其中女子居多,男子也有,他们各个容貌姣好,剑法虽不至于超然,却也各有各的出彩之处。
      尤其是当这些人卯足了劲儿的要展示自己,讨好上位者时,一时间衣袂纷飞,刀光剑影间,更有两旁落英缤纷,宛如仙境。
      只是没有一个是褚季野要的。
      “当啷”一声脆响,白瓷酒杯叮当间,杯身已布满裂纹。
      顿时,在场众人齐齐躬身,褚青山身上冷汗都顺着脊背留下,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将身体弯得更低。
      褚季野的语气终于有了起伏,不似先前冷淡,却也不是愤怒。
      堂堂褚家家主,东海之境的第一人,此刻开口时,却带着孩童似的天真和困惑。
      他说了一句与练剑全不相干的话。
      “褚伯伯,他们好奇怪啊。为什么不把花捡起来呢?”
      此言一出,周围人顿时冷汗直冒。
      先前的时候,褚季野也说过这样的话。
      不是没人猜到褚季野想干什么——全天下都知道褚家家主深爱着明月剑尊。
      于是那些剑修费尽心机,翻阅记载,试图在字里行间找出明月剑尊的踪迹。
      但无论是温柔的笑着将花递给褚季野的,还是勉力维持冷淡神情将花递过去的人——所有试图做出这个行为的人,都会引得褚季野勃然大怒。
      那些剑修也会因惹怒褚家家主而被一顿重罚。
      虽说富贵险中求,但谁想要无故丢了命呢?
      思绪在脑中很快划
      过,褚青几乎是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头皮顷刻间发麻。
      然而还不等褚青阻拦,就见褚季野直接用握剑的右手紧紧的握住了桌上的白瓷,破碎的瓷片完全没入血肉,发出令人心头一颤的摩擦声,鲜血淋漓。
      恍惚的眼神又回归清明,褚季野紧握着白瓷,面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语气再次变得毫无起伏。
      他低下眼,看着自己的右手,喃喃自语。
      “她不愿来见我——不,是她还没回来,她不可能不来见我……!”
      猩红色的血液落在桌上、衣服上,顷刻蜿蜒出一条痕迹。
      “家主!”
      褚青扑上前想要阻拦,却又不敢造次,急促之下,竟是有几分口不择言:“不过是一个不知真假的预言,哪里值得您——”
      剩下的话,全在褚季野抬眼时,宛如一潭死水的眼神里淹没。
      周遭所有侍者噤若寒蝉,连呼吸声都不敢过重。
      “褚青。”褚季野平淡道,“下去领罚。”
      “……是。”
      褚青心头叹息。
      褚青原先不过是个入不得眼的私生子,多亏了褚季野念旧,才能被提拔至如今褚家总管的位置。
      他比褚季野年长,算是看着褚季野长大的,这些年,褚季野的苦他都看在眼中,作为长辈自然也是心疼。
      可他修为低微,又能再活多久呢?等他也去了,小少爷身边就再没有能和他说话的人了。
      若是今日的状况再出现……
      褚青一顿,忽然脑中划过方才收到的消息,他忽得弯下身,咬咬牙,狠心道:“回禀家主,属下年老力衰,头脑混沌,竟是忘了褚乐少爷还在弥天境下的城镇清剿傀儡之障,那些家臣与乐少爷同在一处,故而尚未带剑修归来。方才误报,还请家主责罚!”
      褚季野怔松片刻。
      “弥天境,弥天境……”
      褚季野喃喃了几遍,而后宛如死水的目光里仿若注入了点点星光,终于又明亮起来。
      是了!这是一个自从……他就再也未踏足的地方!
      褚季野直接起身,毫不在意自己的动作将面前的案桌掀翻,原本放在上面的酒壶倾倒,酒水的醇厚混着瓜果的果香在空气中弥漫,带着奇异的芬芳。
      正如此刻褚季野的表情一样,苍白之中透着奇异且狂热的光芒。
      “即刻前往弥天境!”
      下首的褚青拱手应下,却在行礼时略微闭了下眼,苍老的脸上露出了疲惫。
      不破不立。
      万望家主这一次,能看穿才是。
      ……
      “——我只想知道,宁道友听着这些话,是不是也觉得情深义重,十分令人感动?”
      这问题问得奇怪且微妙,盛凝玉思绪飘忽了一瞬。
      只是谢千镜的脸实在太对她胃口,故而盛凝玉还是带着些许笑,仿若闲谈般漫不经心的回答:“是啊,任谁有这么一个情深义重、念念不忘的未婚夫——”
      她刚要说些什么玩笑,却被抑制不住的咳嗽声打断。
      谢千镜用帕子捂着唇,咳得声嘶力竭,似乎十分难受。
      盛凝玉拧眉瞧着,只觉得奇怪。
      明明该是极为不适,可谢千镜方才开口时语气轻缓,面上也勾着笑,姿态清贵优雅,似乎那些话只是随口一问。
      唯有那双漆黑的眼瞳。
      浸染着湿润的雾气,不带丝毫笑意,像是雨中淋得湿漉漉的野犬,眼巴巴又警惕地望着路过的每一个行色匆匆之人。
      一旦这么带入,盛凝玉想起自己曾经的爱宠,就生不起任何气来。
      “宁道友?”
      盛凝玉叹了口气。
      罢了,这人太容易认真,还是别逗他了。
      她道:“我不感动,只觉得惶恐。”
      谢千镜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勾起,静了静,又轻声问:“为何?”
      这是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盛凝玉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褚家寻人一事,说到底是为了求得替身。只是明月剑尊乃是天人之姿,千年难遇,我等芸芸蝼蚁又如何能效仿的了?”
      她夸起自己来毫无压力,也并不觉得不好意思。
      毕竟盛凝玉打心底觉得,她当年的确十分优秀。
      天纵奇才,天人之姿。
      皎皎皓月,光耀独绝。
      昔日里这些话,盛凝玉耳朵都要听烂了。
      “也对。”谢千镜长睫翕动,越过盛凝玉看向远处喧嚣,“你我到底是外人,只可惜明月剑尊不知晓,否则定也要被褚家主感动,与他再续前缘。”
      台上熙熙攘攘,原是有人从展示变作比剑,愈发到了精彩处。
      “我倒不这么以为。”
      盛凝玉嗤笑一声,同样将目光转向远处比剑处:“我猜啊,若是明月剑尊知道,可能也如我一样,不会觉得感动,只会觉得恶心。”
      别的盛凝玉不敢保证,但自己如何想得她还能不知道吗?
      她侧首,余光忽得瞥见谢千镜帕子上染得血迹,心中无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