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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称之为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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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老师、不好意思⋯⋯」
      「我是看在你email很有礼貌才跟你约时间,办公室可没讲台给你摔。」抬头纹面色不善,确实,也不可能善到哪去,焦橙心想着。
      「对不起。」焦橙弯下腰去,一个很完美的九十度鞠躬,杨以航也跟着。钱书祺并不想做,廖子庭也没有。「老师非常抱歉,我那天太衝动了,做出了非常不尊重老师的发言和行为很抱歉,愿意接受惩处,只是⋯⋯」
      「只是我们并没有抄袭或是直接照搬ai的内容。」杨以航接着说了下去。他打开平板。「这里我们有整理我们每份资料的出处,还有查单字的歷史纪录,讨论的会议记录等等。希望老师能过目一下。」
      「我今天会把这些资料寄给您。」焦橙说。「我们对这次的报告都很用心。很抱歉发生了那样不愉快的事,希望老师可以不要怪罪我的组⋯⋯」
      「我愿意和焦橙一起承担责任!」钱书祺突然出声。站在他旁边的廖子庭脸色出现了一瞬间的不理解,但随即化为了苦笑,她能怎么样呢,钱书祺就是这样的人呀。
      「嗯。」抬头纹未置可否。「我今天会先看过你们的资料再决定怎么处置,先离开吧。」
      他应该是意识到自己在当天有多不讲理,只是毕竟是老师,还是有不道歉的任性。
      走出办公室后这个英文小组没有再说什么话。就这样解散,钱书祺看上去还是不太高兴。焦橙和杨以航一路,他们都要去找聂予熙。星期五的午后,悠间又奢侈的时间。但焦橙和杨以航都各有心事。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们都收到了李言甄的讯息。
      「你⋯⋯是不是要去医院了?」焦橙看完讯息之后对脸色铁青的杨以航说。李言甄的父亲发病危通知了。现在杨以航的母亲也赶到了病房。
      「我想,对。」杨以航回答。「我⋯⋯」
      焦橙快速过了一遍要说的话,「会没事的」?「不用担心」?这些在那薄薄一张的病危通知前都显得更轻。完全没用,而且基于李言甄之前对父亲的抱怨,焦橙很难代入到杨以航的情绪当中。「嗯,掰掰。」最后她这样说。
      「嗨。」她说。「本来是约今天来听杨以航做的demo的,可惜他临时家里有事。」
      「嗯。」聂予熙说。「也没差,他有传给我。」反正全部都是我自己做的,杨以航不在现场反而少了被焦橙发现异样的风险。「我们来听吧?边吃边听。喔对,杨以航说他还没来得及录人声,所以先用钢琴音代替了。」
      焦橙笑了一下,今天和许勤智的谈话也说不上非常愉快,那老男人阴阳怪气的态度惹得她不太舒服,若不是顾及着其他人她应该会再吵一次⋯⋯这也是她方才和杨以航同路时心事重重的原因,只是和聂予熙交谈不过寥寥数句,就有种鬱积起来的东西被慢慢化解,融化散开。已经不只一次有这种感觉了,这让焦橙格外喜欢和聂予熙待在一起.
      抱着散发奶油香气的麵,聂予熙租屋处有一颗很大的音响,能够让聂予熙满意的音质自然不在话下。随着按下播放键(为了避免露馅聂予熙紧急输出成mp3才播放),乐音在这间套房里流淌了起来。
      焦橙甫一听到,第一个念头是这个。降下的雨水在地表逕流,滋润荒芜的土地直至其蔓草丛生.有小花,细碎的小花就像精灵一样出现在各个角落,却又很快消逝,那是抓也抓不住的萤火虫。生机盎然的春天像是很轻很轻的液体随着初春的雨水流走了,流光了。最后只剩一片荒原,春意只是南柯一梦罢了。
      进入副歌,焦橙很用心在感受着,副歌的温度又在上升。是冰雪初融的,小心翼翼试探伸展出叶片的绿芽。流走的春天并没有流往世界的尽头,而是沉到土里又润上来,繁荣着吵闹的生命。
      聂予熙跟着再听一次这他花了好多时间终于做好的曲子,想像着焦橙富有力量的嗓音加到这音乐里面。想想几乎就要兴奋起来,他和焦橙是天作之合。
      「我很喜欢。」播放完毕,焦橙看着聂予熙。「那我就把感想传给杨以航囉⋯⋯?」
      「那个!」聂予熙反射性地出声,然后又沉默了下来,开始后悔自己的衝动。更多的后悔是为什么之前要让杨以航担任这个作曲的身份。如果当初是他向焦橙提出要做音乐⋯⋯
      搞不好也会像之前那个时候一样被拒绝吧。
      那个。聂予熙继续回到他的话中。「我们可以先⋯⋯交流一下?」
      「哦,好呀。」焦橙说,她持续盯着聂予熙,有没有人告诉过他他真的很不会说谎?
      在这半个学期的相处下来,她已经摸聂予熙的个性摸得差不多了。不如说聂予熙这个人本身就通透,清澈的湖水能一眼望穿。是那个在雨中写歌的笔电男,那个聊天时想说什么就会立刻说什么的傢伙,不擅长言辞争锋也不擅长社交辞令,虽然会对杨以航生气,但被冷落的时候会立刻失落下去的好懂的人。
      就像现在,在他们听音乐的时候,聂予熙一直偷偷地往焦橙这边看,表情很像焦橙在拿诗给作家读的时候的样子。然后现在又想听到评价,明明之后让杨以航传给他也可以。
      更别提当焦橙说「我很喜欢时」,不存在的尾巴都要飞起来了这件事。
      只是为什么聂予熙非要让杨以航假扮成他呢?因为太害羞了?这好像是说得过去,杨以航向她开口的那个时间点聂予熙和焦橙只去过一次李言甄揪的那局ktv而已。可能聂予熙比较内向⋯⋯
      「这是你做的吧?」焦橙说。
      「开头那叫什么⋯⋯导入?很好听,然后那个叮叮叮的声音很像某种小花,很有春天的感觉,但好像很快又冷下去了,之后又再暖回来。」
      可能很像一首诗,焦橙想着,又想到了那段话,当文字也有这种力量的时候⋯⋯
      必须要像是我要写的下一首诗才行。
      「其实不难猜,杨以航满会装的,但你更像。尤其是你找我跟你讲心得的时候。」
      「懂了。」聂予熙闷闷地说,他那点小把戏在焦橙面前完全不堪一击。但隐隐约约又是开心的,焦橙能够这样准确地排除杨以航。不然他其实还做过焦橙觉得杨以航是音乐天才而对他有意思的恶梦呢。
      「那我继续跟你讲心得⋯⋯?」焦橙没问为什么聂予熙要隐藏身份,只是把原本的讨论继续下去。「开头⋯⋯」
      「我会跟你说为什么我不一开始直接找你而是借助杨以航。」聂予熙叹了一口气。「我迟早会说的,会对你说。」
      「没事啦,不想说就不用说。」焦橙说,充分理解每个人都会有点藏在心里的事,虽然她真的很想知道,但更想顾及聂予熙的心情。「但如果你想说也是可以说,不管你什么时候讲、要对谁吐露⋯⋯」——讲完吐露两个字立刻顿了一下开始后悔,谁会在对话里用吐露两个字——「我都支持你,也愿意听。」
      ⋯⋯好危险。聂予熙心想。
      他把脸埋到手里面。实在是太危险了,焦橙这个人,他不知不觉被焦橙牵动太多情绪了,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