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宜 六
君可自选。易世的话回盪于耳。君臣相知,这是多少名臣良将所没有的。先是将玉璽交予她,如今连立储之权也赋予她。
易世的恩情,王宜就是花千世万世也无以回报。
王宜不希望易世死去。那日的记忆深深的烙印在王宜心中,当时易世告诉她他想一统天下,想建立一个太平盛世。如今那个梦就在咫尺之间,怎能让其从指尖溜走?
也许此事还有转机,若能找到刺客,找到他背后的指使者,也许就能找到解药,解救易世。
谁会想谋害皇帝?王宜心中有一人嫌疑最大。
东国公本是朝日国王,可在投降之后,没能像伊玛牡还有拉希德那般成为节度使,仅仅被封了没有实权的爵位。
也许行刺皇帝,就是东国公取回王权的第一步。为了证明自身的推论,王宜来到软禁节度使的天厅,寻找与东国公同为朝日人的东方节度使藤原。
她才刚踏入天厅,被软禁的宾客便进前向她求情,请求她将他们释放。但王宜可不是来这,听他们求情的。她忽视身旁的噪音,逕直走到藤原身旁。
藤原见到她,立马拱手,恭敬的说道:「丞相大人。」
「藤原大人,可否与你私下谈谈?」
两人找到天厅中一处远离所有宾客的角落。确认附近无人后,王宜开口问道:「我想与大人谈谈有关东国公织田 大智的事。」
藤原愣了一下:「为何突然提起织田大人?」
「我听闻织田大人对其国公之位多有不满。」
藤原微微頷首,他的双眼紧盯着王宜,彷彿在研究王宜心中所想:「织田大人从受封那日便对国公之位有所不满。多次在醉酒后抱怨辱骂陛下。我有派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若是他有反意我很快便知。我可以向丞相保证,朝日无人会愚蠢到支持他。」
「那你觉得,此次行刺是出自他之手吗?」
藤原瞪大双眼,语带惊慌:「丞相!我敢保证朝日对大易绝无二心。」
「大人莫慌。我知大人对陛下忠心不二,我只是好奇,若东国公想反,他能反吗?」
藤原谨慎地挑选他接下来的字句:「树大必有枯枝,或许有少数朝日会支持织田大人。丞相大人只须给我一旨命令,我便策马东归,将东国公绑进京城问罪。」
「不。在罪证确凿前,我不会下达命令捉拿东国公。」
藤原点头。他的视线飘向远处的伊玛牡,在确认伊玛牡没注意他后,他开口说道:「丞相大人,我认为还是小心南方节度使为上。」
王宜正要回话,她察觉锦衣指辉使朱元领着两名几名锦衣卫进到天厅,往伊玛牡的方向走去。王宜快步赶到伊玛牡身边,挡在朱元与伊玛牡之间:「指挥使,这是何意?」
朱元向王宜拱手解释道:「奉公主殿下之命捉拿伊玛牡。」
听见朱元的解释,伊玛牡冷笑:「想不到大易是如此对待他的贵客啊!」
伊玛牡的儿子贾霸力跪倒在王一脚边,大声哀求:「丞相大人!父亲对大易一向忠心耿耿!」
王宜怒瞪朱元:「殿下之命?殿下可有证据?」
朱元犹豫了一刻,才缓缓吐出:「没有。」
「既无证据,凭什么捉拿南方节度使?」王宜质问。
朱元解释:「殿下有虎符,在下只是听命行事。还请丞相见谅。」
朱元挥手,两名锦衣卫立刻抓住伊玛牡的双臂。
伊玛牡没有挣扎,仅是刻意提高音量,让听内的宾客听见:「忠心耿耿十八年!换来的竟是如此!天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
宾客们因为伊玛牡的话开始躁动,若是王宜不尽快处理此事,恐怕难以压住宾客的愤怒。
「住手!」王宜叫住两名锦衣卫,她与朱元四目相交:「放开他。」
朱元直视王宜,丝毫不退让:「丞相,在下只认虎符和陛下。」
王宜没有多说,只是从衣襟中掏出玉璽,亮在朱元眼前。
见到玉璽,如陛下亲临,朱元和两名锦衣卫两忙跪下。朱元低着头:「臣罪该万死!」
王宜收起玉璽,平静的说:「会去告诉公主殿下,本相不准她抓捕南方节度使。」
锦衣卫放开伊玛牡,跟随朱元离开天厅。王宜看着三人离开,她知道此事远远还没有结束。
伊玛牡佯装愤怒,话里满是嘲讽:「我们全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大易要我们死连证据都不用。」
「我为刚才的事深感抱歉。」王宜知道伊玛牡想做什么。他想将此事闹大,逼王宜放他们离开。
「我们要拿什么信你?难不成你要我们留在此处,坐以待毙吗?」拉希德也加入战局。
「各位大人!若你们留在厅中,我可以性命担保吾人动你们一根寒毛。但出了天厅,我可就控制不住公主殿下了。若有人想试试锦衣卫的刀是否锋利,想尝尝殿下的怒火。君可自便。」
拉希德嚥了口口水,将其馀的话吞回肚里。伊玛牡冷笑,他显然并不期望会被释放,只是想试着将事情闹大。
确认无人有异议后,王宜吩咐守卫加紧看守,便快步离开了天厅。
王宜知道易舞公主行事衝动,可她并不愚蠢。她拿到虎符也有好几个时辰了,若刚才的举动仅是一时衝动,那她拿到虎符的那刻伊玛牡和其他节度使早就被关入牢中。会在此时才捉拿伊玛牡,说明这并非衝动之举。
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举动,且应该来自某人的建言。
王宜闯入兵部,发现既鬼佇立在桌前,盯着桌上的地图。图上摆着代表大易、柯玛、北周、格利迪安、朝日与维多特军队的小旗。
季轨注意到王宜,连忙拱手:「丞相大人。」
王宜端详着地图,看着季轨将代表大意君队的旗帜推至紧要的关隘:「尚书大人在备战?」
「大战将至,怎能不备?」
「若你少在公主殿下耳边说些间言碎语,怎会有大战?」
「我只是尽我的职责,对殿下提出建言。湖面虽然平静,可暗流涌动。」
「毫无证据的捉拿节度使?如此不义之举,亏你做的出来。」
季轨苦笑,看似对自己的行径感到羞耻:「丞相忠义啊!可对我等来说忠义难两全。若忠义不能两全,该当如何?」
季轨的笑容褪去,严肃的看向王宜:「忠义、忠义,忠在义之前。我忠于大易,为了大易就算要行不义之事,我也义不容辞。」
「你都是如此说服自己的?陛下信任你,你却背着他挑起战争。」
「没错,陛下信任我。即便他知道我是丞相嘴中的人渣,可他依旧信任我。陛下对你有知遇之恩,所以你总对他抱有幻想。丞相大人,仁义没有建立天朝。」
「天朝不是靠仁义建立的,可若天朝想传千世万世,唯有靠仁义。」
「陛下都已经中毒了。满嘴仁义世救不了陛下的。」季轨冷笑。
「难道杀死节度使,与他们开战就能救陛下吗?」
「救不了陛下,可救的了天朝。我等必须为下任皇帝拔刺。」
王宜咬牙:「战争不是唯一的路逕。」
「丞相所言甚是。若在给陛下给丞相二十年,或许天下真能太平,可我等早已没有二十年。」
即便王宜不想承认,可季轨所言不虚,眼下陛下随时可能会倒下。
季轨接着说:「丞相大人手握玉璽,若你觉得我办事有所不妥,大可令我住手。」
王宜凝视着季轨,她能轻易看穿季轨那虚假的笑容。王宜之所以有玉璽,只因易世的信任,而易世知所以方新的将玉璽交给王宜,是因为她知道王宜不会滥用玉璽。眼下季轨并未违反律令,他仅是对易舞提出建言。
她可以逼季轨就范,可她不能这么做。
「言路不能断,尚书大人。」